孟子研讀第六集

未改心肠热，全怜暗路人。

但能光照远，不惜自焚身。

各位同修我們繼續研讀孟子，上回講到齊宣王問齊桓晉文之事，講到孟子答復齊宣王說是無傷也，是乃仁術也，見牛未見羊也，講到這裏。孟子繼續說了，你那個以羊易牛，雖然老百姓認為你是愛財，但是無損於你這個仁心，你以羊易牛是表達你仁心的一種方法，這叫仁術。為什麼呢，你以羊易牛是因為你見到牛那樣觳觫、那樣恐懼，你沒有見到羊，這就是一般都有這樣的情況，君子對於禽獸是見其生不忍見其死，一個有道德的君子，當然包括國王在內，他見這個禽獸，見到牠生，活的時候見牠很愉快，不忍心見到牠無罪去就死，這是一般君子都是有這個心理，看到牛或者羊很恐懼的去死，他都是不忍心的，所以不忍見其死，聞其聲不忍食其肉為什麼呢，那些畜生無論是牛是羊，或是家裏養的那個雞也好，被拿去宰殺的時候，都是發出很痛苦的哀號聲音，聞其聲就是聽到那些畜生被殺的那種哀號的聲音，聽到這種聲音就不忍食其肉，就不忍心吃那個畜生的肉，是以君子遠庖廚也，因為這樣君子不忍心，所以遠庖廚也，庖廚包括宰殺畜生的地方，廚房裏面做菜肴的這些場地，君子離開遠遠的，不忍心到那些地方去。

遠庖廚也就含有不願意吃動物這些肉。下面齊宣王一聽孟子這麼說，王說曰，這個說當悅字講，在經典裏面用這個說字，意思就是那個左邊一個豎心邊，這個說字左邊是個言字邊。在經典裏面用這個說字，就是跟那個喜悅的悅字是一個字，王說曰王就很歡喜、就喜悅，為什麼呢，聽到孟夫子這麼一說，就把他的這個不忍之心，以及以羊易牛這種仁術，都說得非常徹底，就說到他的心理去了，他這麼一喜悅就是舉出詩裏面的兩句話，詩云，他人有心，予忖度之，夫子之謂也，詩云這詩是舉的詩經，由小雅、詩經小雅裏面有一篇詩叫做巧言，巧是善巧的巧，言語的言，在這一篇詩裏面有這兩句話，他人有心，予忖度之，忖度的意思，這個忖字當度量人家講、當度字講，根據說文解字忖就當度字講，也當思考的思字講，為什麼講度字呢，度是一種度量衡，用尺寸量物體是長是短，所以這個字豎心邊右邊是個寸字，寸字代表一個尺寸。度量人的心理，用什麼，有一個尺寸、有個標準在那裏度量人家，所以說文就說這個忖字就當度字講，度意思是來想別人的心理。在詩經裏有詩經的講法，在這裏就照這樣講法。他人有心，別人的心，別人的心一般人講，你沒有研究心理的話，別人的心很難瞭解，詩經這段話他人有心予忖度之我能夠去度量他，度量他我就瞭解他的心理。齊宣王聽到孟子分析他的心理，他就很喜悅之後舉出詩經這兩句話，然後加上一句夫子之謂也，夫子就是稱呼孟子的話，你老夫子就是詩經所講的這兩句話，你能夠把我的心度量得非常徹底，我就是這個心理，你老夫子是有這個能力，能夠度我的心。

夫我乃行之，反而求之，不得吾心，夫我夫是一個語助辭，沒有意思的，我乃行之，你是度量我的心理，我是根據我這個心理來辦事情的，來行之，行之是指的以羊易牛，我是根據我的心理來做這樁事情。反而求之，做了之後，我回過來求我自己的心不得吾心，不得吾心就是說我把這個事情做出來以後，我們國內的老百姓來誤解我，不諒解，他認為我是愛財，我再反而求之，不得吾心是什麼呢，我不能夠把我的心、心裏要說的話說不出來，就是不得吾心，這樣之後夫子言之，你老夫子能夠把我的心說出來，我的心意說出來了，於我心有戚戚焉，對於我的心戚戚，古人注解是當動字講，心裏動了，就是於我心有戚戚焉，你老夫子這麼一說，把我心的意思完全說出來之後，我心對於你老人家非常感動，我很受感動，然後再問此心之所以合於王者何也，你老人家前面講過可以王，保民可以王，我這個心所以合於王者，講到所以然，講到所以然他能夠合於王，這個道理我還不明了。

希望孟子說一說、再解釋一下。曰有複於王者曰，吾力足以舉百鈞，而不足以舉一羽，明足以察秋毫之末，而不見輿薪，則王許之乎。孟子又舉出一樁事情來，借著這樁事情來讓齊宣王瞭解怎麼樣實行王道。他說曰這個曰是孟子講的，有複於王者曰，複就是稟告，古人注解這個複當白字講，白是告白的意思，也可以說是稟告，有人或者是回報、回報王，回報王者說吾力足以舉百鈞，我的體力可以舉起一百鈞重的一個東西，一百鈞有多少重呢，根據這裏注解的說是三千斤，斤兩、幾斤幾兩的斤，三千斤就是一百鈞，雖然斤兩度量衡的這個秤，古代與現代不完全相同，但是就古代的講，就算比不上現在的秤那麼大的話，三千斤現在舉起來，恐怕現在還沒有人能夠舉得起來，你就是在世界運動會舉重的大力士，能夠舉重的，你叫他來舉三千斤，恐怕也舉不起來。這個人就說了吾我這個體力可以足以舉出三千斤重的百鈞，百鈞就是三千斤，而不足以舉一羽，一羽是一個鳥的羽，羽毛的羽，這一羽我舉不起來，這是一樁事情。

再有一樁事情，明足以察秋毫之末，明是指的眼睛，眼睛看得很明，看得很明什麼呢，察能夠觀察一個秋毫之末，毫是什麼呢，毫是動物身上長的毛，秋毫是什麼呢，有一些動物身上長的毛，春天夏天到了秋天舊的毛要脫下來、要落下來了，再有新長的新的毛，新長的毛叫做毫，叫秋毫秋天新長出的毫，秋天新長出的毫很微細，細得讓人家很難看得清楚，這叫秋毫。秋毫還不算，秋毫之末，末是那個毫毛一個頂尖毛端的上面，那個太細微，所以到後來一般就把這個秋毫代表非常微細的東西，拿秋毫來做代表，秋毫之末是更微細了。

假如這個人說他的眼睛，可以把秋毫之末看得很明顯，而不見輿薪，薪是柴火，樹枝子、地下長的矮的小的木材叫柴，這個裝了一車子，一車子柴火，一大車輛在那裏他看不見，他的眼睛可以看到秋毫之末，而看不見輿薪，這兩樁事情則王許之乎，王就稱呼齊宣王，許之乎，許當信字講，你相信嗎。

曰否齊宣王就是答復孟夫子說否我不相信，下面孟夫子就講了，今恩足以及禽獸，而功不至於百姓者，獨何與，現在講到你對於禽獸的這個恩，有施給牠，及禽獸就是把這個恩施給禽獸，就如同見牛不忍牠無罪去就死，把牠放下來，如果你見到羊也是如此，也會不忍心看牠去死，這就是恩，你這個恩就是及於禽獸，恩澤加給禽獸。

而功不至於百姓，而這個功沒有加到百姓上面去，你對於禽獸有這個仁心，對於人對於百姓好像還沒有表現這個仁心，獨何與這是什麼道理呢，他意思是說這事對不對呢。下面再一轉，然則一羽之不舉，為不用力焉，這就是分析給齊宣王說了，一羽就是接著上面講，你這個恩及禽獸、功不至於百姓，不是你能力辦不到，你有能力可以讓這個功及於百姓，那可以說對於老百姓你只要實行仁政，把種種的恩德加給老百姓，你是可以的，為什麼可以呢，下面就是再就上面舉的事情來說明。

一羽之不舉一片羽舉不起來，不是別的，是不用力焉，他不肯用他的力量。你不肯用力不管你力量再大，你不肯把這個一羽舉起來，不是你力量不夠，而是你不肯用力去舉它。輿薪之不見，為不用明焉，拿一輛大車子的、一車子的薪在那裏，你看不見，不是你眼睛看不見，而是你不用眼睛看它、你不願意看它，就落到事實上面去了，百姓之不見保，為不用恩焉，老百姓不見保，見當被字講，不被你保護，也就是說沒有受到你保護，為不用恩焉，是因為你沒有把你的恩德用在他身上，你要用你的恩德實行仁政，那就行，你力量很足夠，故王之不王，不為也，非不能也。你做一個國王不能夠實行王道，是你自己不肯做，不為是你自己不肯為非不能也，不是你不能，你能力是足夠的。

下面齊宣王就問了，不為者與不能者之形，何以異。不為與不能說起來比較抽象、不具體，之形就是要舉出具體的事情來，然後才能辨別什麼是不為、什麼是不能。這個意思就是說、宣王說，我對於不為與不能我還不能辨別呢，希望你老夫子舉出具體的事情來，讓我能夠辨別，何以異就是辨別不同在那裏。

曰，孟夫子再舉例子來講，挾太山以超北海，叫你把太山挾起來，用你兩個胳臂把太山挾起來，這還不算，超北海把太山挾起來跨越北海，因為太山北海都是在齊國，很近，舉出眼前的事情、眼前具體的事情來講，語人曰，叫你挾太山以超北海，語人曰你告訴人我不能我沒辦法，這樁事情你叫我做，我做不到，是誠不能也，這是真正的不能。但是為長者折枝，語人曰，我不能，是不為也，非不能也，如果替長者折枝，折枝根據趙歧注的，趙歧注解孟子，他是當按摩講，按摩什麼呢，長者年紀長的人他身體疲倦了，或者有些關節這裏痛、那裏不好，你年輕人可以替長者身體按摩按摩，按摩什麼呢，折枝是什麼呢，把長者手的關節、四肢把他折一折、活動活動，枝是指的長者的四肢，如果說是替長者折枝這很輕鬆的事情，語人曰我不能，是不為也，告訴人家說我不能，我的能力沒辦法辦，這是不為，你告訴人替長者按摩折枝，你告訴人你不能夠辦、你能力辦不到，這是你不為，是你不肯去做，非不能也並不是你能力不夠。折枝當按摩講是一個意思，還有當折樹枝，替長者折一個樹枝子，這也很輕微的事情，人人都可以辦得到。

舉出這個事情來說，這個你要不肯做的話，你是不肯做，不是你能力不夠。舉了這兩樁事情，一個是真的不能，一個是能而不肯做。故王之不王，所以你這個國君、你這個王，你不能夠實行王道，不能王天下，不是叫你挾太山以超北海這一類，你的不肯行王道是折枝之類也，折枝這個輕微的事情你不肯做，這是你不王。下面就替宣王講了、設想了，老吾老，以及人之老，幼吾幼，以及人之幼，天下可運於掌。上面這個老當動詞講，敬重吾老，敬重我家裏的老人，比如說你做兒女的要孝敬自己的父母，以及人之老推己及人，到社會上對於別人的老年人，我也是來尊敬他。幼吾幼以及人之幼，我愛護我家裏的小孩子、我的兒女，我也是推己及人，我到外面對於人家的兒女，我也是愛護他。

這樣的話，你辦政治這樣辦的話，這樣老吾老、幼吾幼的話，你把這樣推廣到來保民，天下可運於掌，天下這些民眾都可以運轉在你的手掌上，這意思就是說你就足可以王天下，讓天下人都能歸向於你，容易到什麼程度呢，好像你手裏隨便轉動什麼東西那麼容易。

孟子說到這裏，再舉出詩經裏講的話，詩云，刑於寡妻，至於兄弟，以禦於家邦，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。這首詩是大雅、詩經大雅裏面有一篇詩叫思齊，思是思想的思，齊是齊家治國的齊，在思齊這一篇詩裏面有這幾句話，刑於寡妻，至於兄弟，以禦於家邦，刑當正字講，自己要端正，自己的行為一切端正。寡妻古人注解叫嫡妻、大夫人，就如國君他有大夫人，這是嫡妻。自己做出的一切行為都那麼正正當當的，讓他的夫人來效法，刑於寡妻。至於兄弟也要以自己的行為這麼正當，讓兄弟一起來效法。這個禦有兩種讀音，一是讀御ㄩˋ，一是讀御ㄧㄚˋ，讀御ㄧㄚˋ就是迎接的意思、治理的意思，以御ㄧㄚˋ於家邦就是治理於家，齊家治國，齊家治國都是從一個刑字，刑就是自己做一個模範出來，這個模範做出來，可以讓自己的妻子、讓兄弟家庭裏面，都由你做一個模範，讓他們來學習、效法。古時候寡妻是個大夫人以外還有其他的夫人，寡妻效法其他的夫人也一起跟著效法，所以這樣的話家也好、國也好，推到國家都是因為你治得好。

這個意思、詩經的這些意思，孟子就說舉斯心加諸彼而已，只是舉這一顆正心誠意這個正心，一切歸正，可以加諸彼加諸一切人，從你家庭裏面到你的國家。故推恩足以保四海，不推恩無以保妻子，問題在你能不能夠推恩，你把這個恩推己及人，例如說前面說你的恩德可以推到禽獸，這顆仁心對於禽獸都有這個恩情，你推到全國的人民身上，那更沒有問題了。再說舉這個例子來講，詩經裏面講刑於寡妻，這就是印證你老吾老，以及人之老，幼吾幼，以及人之幼，你從自己家庭裏面怎麼樣對待家人，對家裏人最重要的，我們今日之下看看那個家庭都有問題，最簡單夫妻兩個人經常有意見不合，事情就很多。但是在這裏講家庭裏面推恩，互相把自己的一顆仁心加給對方，丈夫把這個恩加給妻子，妻子把她這個恩加給丈夫，推而至於兒女，兒女對於父母，家庭都是這樣，彼此讓對方接受我的恩德，我把我的一顆仁心全部都是交給他，這個家庭沒有問題。

那裏像現在，我們看在臺灣那一天都是，不但夫妻之間有問題，父母兒女之間也是層出不窮，孟子這樣講的話，舉斯心加諸彼而已，推恩，你能夠老吾老，以及人之老，幼吾幼，以及人之幼這個推恩，從自己家庭裏面推到外面的人，你這樣推恩足以保四海，你前面問怎麼樣可以保民，要有怎麼樣的道德才可以保民，孟子告訴他你這樣推恩你可以保四海。不但保你國內的民眾，國內以外的四海民眾你都可以保他，反過來講不推恩無以保妻子，你不能推恩的話，你連妻子都不能保護，為什麼呢，古時候無論天子諸侯不能推恩，結果天下國家亡了，亡了天下，國家也亡了國了，一旦到亡了國的時候，妻子也保不住，我們讀讀歷史，讀歷史那些亡國之君自己生命不能保，妻子都不能保，所以孟子講的話是實實在在的事實，所以不推恩無以保妻子。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，無他焉，善推其所為而已矣。古之人古代的仁君，所以大過人者，大過人是大有為的君主，他做的事情都是大事情，這個大事情就是實行仁政，無他焉，沒有別的道理，善推其所為而已矣，把他自己的恩德，從自己家庭，推及到自己全國的民眾身上，再由全國民眾然後推到四海，把他所為的這些仁政，很妥善的能夠推廣，如此而已。

今恩足以及禽獸，而功不至於百姓者，獨何與，現在是恩可以及禽獸，你的恩德可以加被給禽獸，而功不至於百姓者，這個功德、這個恩不至於沒有加被到一般百姓上面，獨何與，獨是獨特的研究這個道理是什麼道理呢。下面就檢討不能推恩的一個道理、這個用心，權然後知輕重，度然後知長短，物皆然，心為甚，王請度之。權是秤，用秤一秤這個物、一個東西，可以知道是輕重，幾斤幾兩幾百斤，這是秤。度是尺，用尺量這個物是長是短，你要知道一個物多少重，你必須用秤來秤它，你要知道這個物它是長短，你必須用尺來量它，然後才知道這個物體是長是短，多麼長短、多麼輕重，物皆然，心為甚，可是你要知道一個人的心，他的什麼樣的心理，各人各人的心理都不同，你要知道一個人的心理，你也必得要像那個權那個度一樣的來衡量，請王來度之，請王來度之是什麼呢，就是以你的心來比量人家的心，就是將自己的心來比他人的心，將心比心。

抑王興甲兵，危士臣，構怨於諸侯，然後快於心與。下面就是教這個王來度心，抑這個字是語氣一轉，你王要發動戰爭，甲兵是武器，發動戰爭，危士臣，讓你國內士臣陷於危險的境地，構怨於諸侯，構怨是結怨，各國諸侯你跟他結了怨恨，然後快於心與，你然後感覺心理很高興、很快於心。王曰否王就說不是，我不是，我對於這樁事情、發動戰爭，旣危士臣，又與諸侯結怨，我何必快於是，我將以求吾所大欲也，我不是用這個來求我的大欲，我另有大欲，我所求的是、另有大欲來追求的。曰王之所大欲，可得聞與。孟子說王你所說的大欲，我可以聽一聽嗎。王笑而不言，王笑笑沒有說出來，暫時不說。

學人根據徐醒民教授論語研讀視頻字幕整理，如有錯誤，敬請各位老師指正，不勝感激。南無阿彌陀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