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學簡介第五集--中华百科

#徐醒民教授讲儒學簡說

儒學簡介第五集

請各位翻開儒學簡介第三頁，今天我們繼續研究，毛詩的國風。在第三頁裏面第一行，這篇詩的名叫作黍離。這篇詩是記載，國風裏面的王城風，王城，王是帝王的王，城就是城市的那個都城的城。王城是在什麼時候建築的呢？在周成王時代，成王想在河南這個地方建立一個城市，後來他請召公，先到現在河南洛陽這個地方，來看看地理地形各種狀況，看好了以後，就叫周公進行營建，在營建完成的時候，周成王自己住了一個時候，同時把武王伐紂以後，殷家還有一些民眾，遷到這個地方來。成王自己住了一個時間以後，又遷回到長安那個地方。到了後來周幽王的時候，這是隔了不少的時候了，周幽王對於政治管理得不好，引起犬戎異族把他殺害了。

當時候周平王，由當時候很多大國諸侯，把犬戎趕走了以後，擁護周平王，到洛陽這個地方地就是王城，建立天子的首都，周平王遷都到洛陽，也就是王城，在這個時候成為東周了，在那以前是西周。，周平王遷到王城洛陽，現在這個地點之後，周平王的地位也就降落了，在寫歷史的人，做詩的人，不能把這些詩列在雅，雅所謂大雅、小雅，都是寫天子的那些詩。即是周平王，東遷到王城的時候，天子的地位，一天一天衰微下去，所以就等於，跟諸侯的地位差不多。但是在名義上還是天子，所以毛詩這一篇，在王成裏面這一篇，它是列在國風，列在國風裏面還是王，加上一個王，王城風。這篇詩的黍離，我們先看這篇詩的小序介紹的，小序就說了：

黍離，閔宗周也，周大夫行役至於宗周。過故宗廟宮室，盡為禾黍。閔宗周之顛覆，彷徨不忍去，而作是詩也。

這個小序介紹得很清楚，周天子自從西周搬到，西周是在長安，在長安，由長安那邊，周幽王被犬戎殺害以後，周平王到洛陽來繼位，就成為東周了，成為東周以後，西周那個地方，就等於說是滅亡了。我們看歷史，雖然東遷之後，西周那邊實際上，犬戎那個異族，還是在那個地方很亂的，這是大概的情形。周大夫，周大夫這個周，就是在王城東周的大夫官位，那個時候大夫，等於是國家的一個最低的，也是等於國家一個部長級的這個官，上大夫的話，那地位更高，這個大夫不知道是，上大夫啊還是哪一等的大夫。他行役到了宗周，宗周就是指的在西周的首都，在歷史上寫的就是鎬京，鎬是金字邊一個高下的鎬字，鎬京的京就是北京的京，鎬京在什麼地方呢？鎬京是在現在長安的西南方，很近的也可以說，整個地區就是長安的地區了，在那個地方。

行役就是因為公務到了宗周，就是到鎬京那個地方，過故宗廟宮事，故就是西周，周天子建立的宗廟，宮室就是周天子的皇宮，這些朝廷都在那裏，這個大夫經過那個地方，變化很大，變化怎麼樣呢？盡為禾黍，在西周那個時候，那時是天子的都城，那最繁華了，人文薈萃的地方。現在變什麼呢？禾黍，變成一帶都是農田了，田裏種的是禾種的是黍。一看這個情景，閔宗周之顛覆，閔是什麼呢？閔是很憂傷的意思，在經典裏面這個閔字，門字裏面一個文字，我們現在學的這個憫字，在左邊加一個豎心邊，詩經裏面那個豎心邊不要，就是這個閔字，這個閔字跟那個閔字是通用的。閔宗周，閔就是心裏很悲傷，很悲傷什麼呢？悲傷宗周之顛覆，宗周指的就是西周，西周從武王伐紂，一直到幽王這個時代，這塊地方那真是非常好。那現在呢？宗周顛覆之後，這裏完全變成，種農作物的，一個荒涼的農田了。他一看之後，彷徨不忍去，彷徨是心裏非常難受，心裏覺得看到以前的，凡是國家老臣，這個大夫是從西周過來的，在這裏彷徨，要離開又不忍心離開，逗留在這個地方。而作是詩，因此在這個地方，作了這一篇詩，題目叫作黍離。我們現在就看看詩的本文了，詩有三章，每章十句，先念第一章：

彼黍離離，彼稷之苗。行邁靡靡，中心搖搖。

知我者，謂我心懮。不知我者，謂我何求。

悠悠蒼天，此何人哉。

這位周家的老臣，這位大夫，一開頭就說了：彼黍離離，彼，指的就是，宗廟宮室所在地，他眼前所看的是一片農田，就在這個農田上他回想到，在西周的時候，就是宗周啊，過去那種繁華的一個京城，京城裏面又是宗廟，又是天子的朝廷。現在呢？彼是指那些事物，現在呢？黍，黍就是種的農作物糧食。離離，離離就是從農田裏，長出的這個農作物，長得很好很茂盛。禾苗往上長，長得尖端往下垂，那種狀況，就叫離離。第二句，彼稷之苗，稷也是農作物，稷與黍是同一種類的，但是有一點不同。一種可以煮作當主食，可以做飯來吃飯用的，一種可以釀酒的，這兩種有些不同。但是兩者都有一種糍性的，就是黏性的，這是農作物。彼稷，長出來這個苗了，這是開頭這兩句，這是一段。

行邁靡靡，中心搖搖。行邁靡靡，行就是行役到這裏，從東周洛陽到這裏來，他是行人，邁呢？邁也是行，邁也是行，說明他走到這個地方，加上兩個行字，上面他行役到這裏來，走到這個地方來，這是邁，靡靡呢？靡靡就是步伐緩下來了，走得很緩慢。上面行邁，邁也當行字講，就是兩個行字，兩個行字在詩裏的表示作用，古人作古詩，行行重行行，所謂行行重行行，走這個路到這個地方，要離開又捨不得離開，走在這個地方非常地緩慢，所以加上靡靡這兩個字，靡靡就是走得非常的，好像走不動似的，非常緩、很遲緩。中心搖搖，搖搖這兩個字，有兩種講法，一種講法，這個搖字，我們現在看的這個搖字，是手字邊，提手邊，古人有考據，這個字是個假借字，它本字應該是豎心邊。豎心邊這個愮字，是當憂愁講，憂愁得很感覺得是沒辦法排遣，心裏面中心哪，心裏面搖搖，心裏非常憂苦，這是一種講法，就是心憂的意思。另一種講法呢？這個搖字就當本字講，就是提手邊，提手邊，這兩個字的搖搖，就像外面的物體，拿一個旗來講吧，拿一個旗幟，在手裏搖搖晃晃地，或者這個旗插在那裏，風一吹搖搖晃晃在那裏動，不停。拿那個東西來比喻，形容這個大夫的內心，在那裏心裏既是憂愁，憂愁的話，自己心裏身心不定了，身體心裏，都是在那裏彷徨無主地，不能定下來。心裏不能定下來，就像一面旗幟，在那裏搖搖擺擺的，是這麼一個情況。因此當這個搖搖本字來講也行。上面彼黍離離，彼稷之苗。由這事物，這叫興，興起了就這篇詩的開頭，起了什麼呢？引起了他心裏的憂悶，走到這個地方徘徊不忍去，來來回地走得非常緩慢。

這就說了：知我者，謂我心憂。知道我這個心情的人，他知道，他說這個人，這個心實在是憂傷得很厲害。這個詩人代他人講的，代什麼呢？代知道他的人，凡是知我的人，瞭解我心情的人，他會說我心憂。可是不知我者，不了解我的人，謂我何求，很多不知道我的人，不知道我什麼呢？不知道我內心，現在感受不解我的心情的人，他可能說這個人，怎麼不像一個行路的人，在那裏走得那麼慢，走走又停停，是不是在那裏物色什麼東西，找什麼東西吧。謂我何求，他在這裏找什麼東西，可能是這個樣子。

下麵接著說，悠悠蒼天，此何人哉。把上面兩種，詩人自己猜想，自己揣想，揣想有兩種人，一個是瞭解他心裏的人，一個是不了解他的心情的人，可能對他有兩種看法，對他什麼呢？對他現在在這個地方，走得那麼緩慢，可能有兩種看法。但是不管別人，對他是什麼一種看法，最後他就感歎了。悠悠蒼天，無論如何，別人對他是不會徹底明瞭，就是不知道他心憂的人，就不知我者的人，固然對他不知道，不了解他的心情。就是知我者的人，者就是知我人，知道他的人，就是認識他的人，認識他的人，雖然瞭解他的心憂，心裏在憂悶，可是也不知道，他人究竟是他人，還不知道他心懮到什麼程度，完全不知道。除了他自已，任何人也不了解，他的現在的心裏，如何地在那裏憂愁。

最後呢？悠悠蒼天，悠悠是很遠的意思，即使沒人能夠瞭解他，他仰望太空，人不知道天會知道吧，他看看天空。看看天空，天空是愈看愈遠，是悠悠，看得太遠，深遠得不可測。最後蒼天，蒼這個字，本來在古人有分別的，春天叫蒼天，但是在這裏也不那麼限制，固然在這裏說是春天，也有人說，夏天也算是春天。在這裏就是說，他對於這個天空，往天空看，世間人沒有人瞭解他的心情，他看看天，看看天的時候，愈看愈遠，所以最後叫蒼天。叫了蒼天之後，再看，此何人哉。此，它指的上面，從彼黍離離，一直到他本人，謂我何求，不知他的人謂我何求，到這裏為止，這種景致，他自己心裏的感受，用一個此字表現出來了，這一切的一切，何人哉，何人，是什麼人呢？什麼人造成這麼一個狀況。

詩是什麼呢？我們中國叫禮樂之邦，或者叫詩禮之邦，詩禮之邦，詩就是一個詩人，他心裏，無論是喜、是怒、是哀、是樂，都不會過分的，到一定的程度，他就自己有個節制。所以詩人他是一個，平常他自己的為人作詩，都表現得溫柔敦厚，他內在的情感，無論是喜怒哀樂多麼強烈，他是用文字用詩表達出來，還是溫柔敦厚的。這個此何人哉，指的這是周幽王，幽王就是無道，他為了要寵愛他的褒姒，寵愛的一個妃子，後來立為夫人了，他要把前夫人的太子，要廢除掉。後來才引起來犬戎之亂，就是他一手造成，把西周滅亡的話，都是周幽王，由他造成的。所以此何人哉，不說別的，要拿現在來說，寫文章或作詩也好，直接指名了，這個幽王是無道，要不得，把國家敗成這個樣子。他不是這樣，他你看此何人哉，何人，問一問什麼人，到此就止住了，這是第一章。

彼黍離離，彼稷之穗。行邁靡靡，中心如醉。

知我者，謂我心懮。不知我者，謂我何求。

悠悠蒼天，此何人哉。

詩經裏面詩文的句法，往往是這樣，它重複的詩句很多，這是詩經的詩，特殊的地方。比如說前面那一章，彼黍離離，彼稷之苗，到這裏，彼黍離離，彼稷之穗，兩章的開頭兩句，幾乎是完全一樣，就在當中更換一個字。前章是彼稷之苗，禾苗的苗，在第二章呢？彼稷之穗，換一個字，換一個字的時候，那個境界就變了。前面是苗，農田那個稷從苗長出來的，彼稷之穗，穗這個字，又長得更多了。根據毛亨的注解，就是毛傳，穗是秀也，秀是很秀氣的秀，但是在這個秀字，秀上面是個禾，下麵是描寫這個禾，已經慢慢地結了穗子了，孟子也講：苗而不秀者有矣夫，就說你種農田、種稻子、種禾苗，禾長出來不一定結穗子，結穗子，禾而不秀，苗而不秀，秀就是指的結穗子，這裏就是說，這個稷已經結穗子了。

行邁靡靡，中心如醉。行邁靡靡跟前面那一章，還是一樣，不必講，他走到這個地方，走走停停，好像走不動路，是一樣的那種狀況。下麵這一句就變動一個字，中心如醉，前面是中心搖搖，搖搖是身心不定，彷徨無主，身心不定。中心如醉，比搖搖又深一層了，醉，我們想想看，一個人喝酒到了醉的程度，腦筋不管用了，昏昏沉沉地，心裏更昏沉下去了。這是就是醉，中心如醉，他實際本人沒有喝酒，那個如字，這是詩經裏面講，比體，拿醉來比喻，比喻他現在的，憂傷的一種心境，他現在的心境的憂傷，就像酒醉的一個人。

再向下看，下麵四句又是跟前面一樣的，知我者，謂我心憂。不知我者，謂我何求。再重複，這種重複，要像一般寫文章的，普通文章的話，那這個要不得的，前前後後嘮叨重複，不可取。但是在詩裏面，詩是表情的，表達詩人的一種心裏情感的，表達情感，重複一次，加強他的情感，又加重一次。就修辭的用語來講是加強語氣。這下麵還是一樣，悠悠蒼天，此何人哉。再問，再看到就是說，沒人知道他現在什麼心情，仰望蒼天問一問，這是何人哪，這是誰造成這種景致呀。第三章：

彼黍離離，彼稷之實。行邁靡靡，中心如噎。

知我者，謂我心懮。不知我者，謂我何求。

悠悠蒼天，此何人哉。

句法跟前面還是幾乎一樣，也就是在其中，更換一個字，開頭這兩句，第一句還是完全一樣，第二句呢？變了，彼稷之實，我們現在國語的讀，實，古時候，實（是），彼稷之實，實是什麼呢？孟子就講：曲而不秀者有矣夫，秀而不實者有矣夫，秀就是結穗子，穗子還不算哪，種田人知道，穗是結了穗子以後，裏面的那個穀子，還沒有長的話，這時候如果遇到天災，或者遇到水遇到大風的話，有穗子沒有用，還是不實，實是什麼呢？實是裏面的那個穀長熟了，原來是慢慢長，長到最後長得很堅實了，實就是堅實的，穀子長得實實在在的叫實。彼黍離離，彼稷之實，稷已經長成了，成熟了。

這個時候，你看還是，行邁靡靡，中心如噎。噎是什麼呢？噎是我們人吃東西，沒有吞下去，那個食物卡在喉嚨裏面。或者是說話氣體沒有通順，氣憋在那裏，這就是噎。拿這個噎字，來形容他的憂傷，這個噎字比前面那個醉字，又深沉一層了。第一章是中心搖搖，第二章是中心如醉，第三章是中心如噎。如醉是，醉的人他呼吸正常，那還沒什麼大妨礙，噎了，這個人那不得了，他的氣就喘不過來了。根據毛亨傳，大毛公批註，噎是，憂不能息也，形容這個詩人，他憂傷到不能夠息，息就是氣息。就一般人講，消息，什麼消息的息，就我們人體來講，我們人體要呼吸，呼吸就是上下氣體，從肺部到上面器官裏面，鼻孔裏面往外上下流通啊，喘息啊，一噎了之後不能息，喘不過氣來，憂傷到喘不過氣來的話，幾乎憂悶到快要死了，氣都喘不過來那還得了，就是說他憂傷到這個地步了。

下麵還是跟前面一樣，知我者，謂我心憂。不知我者，謂我何求。悠悠蒼天，此何人哉。問三遍，仰望蒼天，問蒼天，問蒼天問了三遍，問了三遍，蒼天也沒辦法答復他，悠悠的蒼天你愈看愈遠，蒼天他怎麼答復你。

你問幽王，儒家孔子講的是天命，天命就是蒼天的，自然的那種法則。悠悠蒼天普通講法，望蒼天，蒼天，你看太虛空，太虛空日月星辰，在那裏自然地運轉，有它的法則的，自然運轉不能錯亂了。一亂了一錯誤的時候，誰錯誰就倒楣。我們地球是太空，蒼天之中的一個星球，我們地球本身要好，要維持正常的運作，地球本身就不能亂動，你亂動，蒼天他還是蒼天，他的法則還是在正常，你地球自己一亂動，你自己就毀壞，這是自然的法則。自然法則在孔子講就是天命，天命不是死死板板的，天命是各人自己造成的，各人有個人的命，共同有共同的天命。問悠悠蒼天，問蒼天，蒼天雖然沒有言語解答，聰明的人有智慧的人，尤其是作詩的人，他還不懂嗎？所以問，此何人哉。他就代蒼天答復，這是幽王啊！幽王造了那種大的罪業，為了一個，自己心裏寵愛的一個妃，寵愛的一個褒姒，把自己合法的一個太子，可以繼位的太子，要把他廢除，進一步還要殺害他。引起太子的娘家的不滿意，然後才招來外族，引外放族來把幽王殺了，幽王殺了，自己是罪有應得了，他自己亂了，可是造成天命，讓西周滅亡，西周滅亡，這個天命是誰造成的，就是幽王自己造成的。這一問的時候，問得非常嚴厲，詩人雖然是溫柔敦厚，我們研究詩要欣賞詩的話，就從此何人哉。

這一追問的時候，追問得是非常嚴厲。這是詩，到了孔子這個時代，這個詩是過去人作的。到孔子時代，詩溫柔敦厚也不行了，也沒有了。到孔子不得已的時候，孔子作春秋，孟子曾經講詩亡然後春秋作。春秋有一個字的，一褒一貶，褒，往往用一個字褒揚某人，貶，哪一個國君不好，用一個字，給他一個貶斥他，那個已經是去離詩，溫柔敦厚已經遠得多了。但是這個詩是非常溫柔，溫柔當中你就可以看出來，就像孔子那個春秋之筆，那樣嚴厲。讀詩我們就要找出，這個裏面詩的意義在當中，然後知道我們在世間做人，不管你是做君主也好，我們做平民也好，我們都要不能亂來，一亂就招來後患，那是自己承受不了的，這一節就講到這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