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敲蹻洞章自叙》

夫至道之原，本於无极，无极一动则为太极，太极者乃时至之笕箸也。而以此机至之间，亦当协摄复静。静则天中有地，动则地中有天。动静之中，一生二者，两仪是也。於是静专动直，静翕动闢，而广大生焉。由此而后，乃分阴阳四象、五行日月，运德之变现也。

夫以通玄达妙转运乾坤者，视此为明证矣。然古云：道可传乎？道不可传乎？谓此学人中下之諝耳。故昔日虞廷十六字，乃为传心之祖。嗣后孔门授受，亦是止一贯一之言耳。故子贡曰：夫子之言性与天道，不可得而闻。故中庸一书，所述者皆仲尼之言也。或曰：释玄之道，与儒不同。此系迂腐之言也。殊不闻：体会诸子之群籍，尽合释老之修养。此理不达，故有偏謬之见。评理云：青牛西去玄学著，白马东来佛法兴。天人性命原无二，至道归一德自明。因儒书之外，复集释典。丹书亦无非善诱掖，脱尘障，守真志满，诚一不二之道耳。励修者，契而合之，必然复见天地之心也。

惜哉，昙老之书，尽被后学执着，而错悟相习之弊深而且固。愈久愈远，愈众愈杂。故而分门别户，伪异丛出，此又儒教之异端也。譬如二帝三王之道，本无千歧万派之分，至今亦有异哉。皆因不识大道之宗源，甘为三教之衣绮，可不痛哉!故此后学进道者不一，圣人思维立教亦是不一，此三教之迹所以异也。盖原为善不同，同归於治。若穷其至妙者无不出於一心，此三教之理所以同也。此心此理，溥之天下未尝有异也。迹虽有异，若推极学，必然尽同。盖圣人之生，岂择中国之与他方哉。况乎东夷、西戎、南蛮、北狄，莫不有上智者出，出则随其品类，顺其土俗以行其教。而化愚归贤，挽回善悥。奈何良莠并生，愚贤同世，故而教相不能不异。其流传之弊：分诤违忤，逐名逐利，昧却真宗。可胜言耶！

若有得本而忘末者，亦可以为常道矣。至若穷理尽性之士，必然直趋至善之地，则为殊途同归，而无彼此之障碍矣。夫四海之内，不啻数千万国，民俗之不同，不啻数千万类。若礼仪至隆者，中华也；近无鞅者，夷狄也。盖因其识见有大小偏正之殊，故为教，道亦有浅深之异。若随机顺俗者，为权为浅；若清本达源者，为实为深。教之异如百川，理之同者如一水。顺俗之教不过行於一方，穷源之教乃可顿悟万类。智者不局於一方，达者徧行於宇内。是以学人在乎发愤立志，由浅而入深。必求理之极致，造乎实行甚深之地，此教之遗世者，於是乎明矣。盖立教之道，岂易言哉。故圣人取信而立教，实有证验不敢自为说也。孔子云：凤鸟不至，河不出图。吾已矣。夫且画卦明畴，历代圣贤其不能哉？非述河图洛书之证，则道之统源无自而来。孔子曰：夏礼吾能言之，杞不足徵也；殷礼吾能言之，宋不足徵也。无所凭证而言之，则疑惑者众，诤论者起，以何取信而行之者乎？原夫一贯之学，莫不达乎至道，若出道范之外，乃为文字习见，何以谓之一贯哉？若夫体天道者，必通阴阳之奥妙矣。阴阳非他，即造化之机也。乃是生人立物之本，与天地同一无二者是也。故圣人得以备言，赖其文而证其道。希贤之士，寻章揣度，识此潜神而格物也。春信一至，乃其候矣。斯时也，必须心息相依，方有炁机萌动。见此动机，斟酌老嫩，而速摄妙鼓。盖此时之生机，亦在顷刻之间，而化后天。志修者，毋使智炁变为有形之渣滓，方谓逆修也。如此之际，由乎性德而合天心，一动一静，承物载炁，自然返还而无疑者也。大抵人处道中，而不知有道。故易注曰：百姓日用而不知。不知者，视天地为天地，视人物为人物。未曾会得天地人物，一理一道而归一者也。一者何也？仁也、诚也、元始也、无极也、祖炁也、金华也，异名多端皆是一也。至若浅见寡闻伪臹之士，必不穷究实理印证真师，而以性命之学戏娱，获罪招咎岂能小哉！或偶闻一言半语，自谓大彻大悟，即便冒然下手，无怪误入曲径，而懵昧一生，至死无成。空怀虚度，岂不悔哉。或有知性命为阴阳，亦不知真阴真阳，而失去一瞬之机缄也。亦有揣摸后天有形有象，认鸟为鸾，指鹿为马者。正是真假混淆，邪正莫辨，此为正道中之异端耳。既不识得阴阳，安能知得性命？譬如倏忽限至，而生死以何究竟也？若夫乐道之君子，必能心领神会，处静返察而观照中思之也。盖古圣立教之道，亦有内外之不同。故造理之规，亦有浅深之异，喻演范模之妙谛，因人而教，量才而施。故谓此随方之遗指也。若夫求之内者，归根复命也；求之外者，学解吟咏也。故孟子所谓君子深造之以道，大抵灵通则万法圆融，执着则目前自昧。呜呼！外求之失，斯为甚矣。其究心学，则皆茫然矣。夫欲修尽性至命之道，莫不由诚格而达天理。时时默默存焉，功勤志专，一旦感机?通，时至神知。而发隅节中，斯为天地位焉。此法之玄妙，亦在速起合符之用耳。故易注曰：枢机之发，荣辱之主也，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。天地者，太极之彰也；太极者，由无极中来矣。夫始而累积精盈，复有坎离返还之象，而既济方得乾坤之化育，此为吾人修性命之龟鉴。尔时张翕之妙运，亦在藏之於密，何必远取诸物，莫如近取诸自身。大抵一道而贯无穷之道，一心而统无数之心。斯时纵横顺逆，左右前后，黄芽满地，白雪飞空，而信步走去无一非宝。到此地位，方知头头是道。余自尘醒之时，愤志潜究，力搜三教之金言，刻刻参悟而怀念焉。敲乃初读冲虚伍祖合宗语录，会阅华阳柳祖金仙正论，并慧命真经，洞泄真宗。此三集丹经，可谓慈悲中慈悲矣。夫出世之道，非真言不足以证行持；仙佛垂世之教，非实语不足以闢绮妄。世间岂有仙佛执绮妄而为至道哉！余将平生所得之心学，并吾师授受之真决，浅言露泄於斯。集分为二卷，皆有条理，名之曰《敲蹻洞章》亦名《鍳鐡録》。凡识此浅解者，便知合盘托出。惟愿后来知音之贤契，勿以言鄙见弃而误性命。必须熟玩而后有得，方晓吾道之真伪也。若夫理豁道明之人，得之而为印证，是余之厚望，亦余之报答仙师度我之宏恩。伏愿诸山同志之君子，勤加策励。仙真果位，人皆有分，何不勉旃。